
十年辛苦不寻常
——《穷尽人性的可能:中国古典人文主义叙述》读后
文 李悦
孔见从海南岛给我寄来他的新著《穷尽人性的可能:中国古典人文主义叙述》,这部25万字的书是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的。孔见在没退休时就开始写这本书了,退休后接着写,前后共用十年辛苦才完稿。退休前他担任《天涯》杂志社社长兼主编,还是海南省作家协会主席,工作很忙,只能业余时间写作。这本书其创作缘起于作者对当下国人文化身份认同危机的感知,试图通过挖掘中国传统文化正源,融合儒、道、佛三家思想精髓,回应现代社会中如何穷尽人性可能性的命题。这种题材涉及的作家不多,主题很有守正创新之意,所以成为海南省社科联后期资助项目。如今我国的古典学研究正进入系统性、规范化的发展,老友孔见的这版新著的问世,可以说是正当其时,恰逢其时。
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我们读着孔见这本新著,在严谨周正的结构中,追随着孔见优美流畅的语言,走向中国历史的深处。孔见带领读者来到西周,这时期中国的思想和文化迎来了一个重要发展阶段,成为古代人文教化的起点。孔见对中国自西周至宋明时期的古典人文主义做了系统而深入的梳理和阐释,将中国古典文化中的人文主义思想与西方人文主义历时性进行比较,认为两者的不同在于西方人文主义是低维度的人文主义,在流变中不断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中国的人文主义有着贯通天道的超越性,突出强调“天人合一”,主张人性与天道相通。孔见提出人性包含着三个层次:天命之性、心灵之性、气质之性。天命性是人与天道贯通的最高层面,是生命的源头,代表神圣性与超越性。心灵之性是身心主宰,具备知觉、思维与情感,是连结肉身与本源的枢纽。气质之性是形体生物本能和物质欲望,是生存的基础。孔见主张“穷尽人性的可能”则是把这三个层面打通,使气质之性得到安顿,心灵之性获得澄明,最终回归并彰显天命之性。这就要充分发挥人文教化的作用,正如孔见在书中写道“人文教化的目的,就是要将天命赋予人性的隐秘、深沉的品质属性指示出来,使人不断取得精神的自新,次第超越不同的生存境界,把人做到极致,最终达到止于至善的圆满境地;同时推己及人,由近而远,次第照亮社会,让所有人都能够实现人性的升华与圆满,从而建立一个人人皆是舜尧的‘大同社会’和‘致德之世’。”
在全书的结尾处,孔见还从人道主义的视角再次谈到西方古代人文主义与中国古典人文主义的不同,他写道:“正如白璧德所指出的,西方古代人文主义在整体上具有强烈的贵族气息,对于地位卑微低贱的人群,流露出倨傲与蔑视的态度,某种程度上偏离了人道主义的精神。与其不同,崇尚好生之德的中国古典人文主义,尽管怀抱着‘极高明’的精神指向,但也深存‘民胞物与’的普世情怀,仁爱的布施雨露均沾,体现了人文主义对人道主义的兼容并蓄。”
孔见在这里指出西方古代人文主义与中国古典人文主义之所以不同,是因为各自受到自身古典文化传统的影响之不同。这就启发我们联想到中国现代化在形成过程中还受到了西方的现代性影响。近百年来,西方的现代性文教制度冲击、更替了中国的文教传统,形成了新的传统。在如此境遇中,只是考虑到返回中国的古典传统,并不能全面深刻地面对真正的问题。我们还要了解古典的西方,这对于重新认识古典的中国进而反观现代性中的中国问题,有着重大意义。
只有通过古典学才能搞明白西方的古今之争,只有从古今之争的阐释中才能认清现代西方,只有认清现代西方才能真正理解和解决中国现代性问题。由此可见西方的古典学的重要性,它应该成为我们西学研究的必修课,应该真正进入汉语学界的视野。这是孔见著作给我们的重要启发。
经过三十多年的学习和写作历练,孔见对自己的文化出身,有了深入的认识和自信,他果断地说道:“在一定的意义上,时下的问题,并不出自我们背负着太多的传统,或是已经背叛了传统,而是我们根本就没有真正领悟过自己的传统”。为此,孔见学术雄心远大,立志为真正领悟传统,为中华文化复兴做出贡献,他经过长久、系统和深入的思考,制定出一个写作计划,将会有启发读者的后续著作问世,我们期待着,充满憧憬地期待着。

作者简介:
李悦:文学评论家,作家,著有长篇小说《漠王》、《千金公主》,中篇小说集《女检察员》,短篇小说集《死光》,评论集《批评于丹》、《听雪集》、《批评莫言》、《正解红楼梦》,文化散文《草原文化读本》被译成阿拉伯语,在埃及出版。据他的剧本拍摄的电影《婚礼上的刺客》及作为编剧之一创作的电视剧《侠客行》、《大清蒙古王》、《活出个样儿》均受到观众好评。其中《活出个样儿》荣获第二十届电视剧飞天奖和1999年全国“五个一”工程奖。
(责任编辑 贾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