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杜雄勇

2026-07-18
来源:观网华北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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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泳


今年是我游泳的第六十个年头。各种运动和娱乐项目,我大多都会一点,但从未真正投入过,唯独对游泳,始终有种不离不弃的依恋。前几年在《少年记忆》那篇小文章里,我曾写道:1966年,毛主席以七十三岁高龄畅游长江的报道,点燃了我们这些孩子“到中流击水”的热情。从那以后,游泳便成了我的“嗜好”。每年夏天六月中旬到九月中旬的中午,只要没有要紧事,我必定会去呼和浩特市游泳池。中间只有在外地工作的七年里有所中断,但只要夏天有机会回呼市,那些日子里,每天中午我照样是在游泳池里度过的。1979年调回呼市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上世纪八十年代实行夏时制,上午七点半上班,十一点半下班;下午两点半上班,六点半下班。三个小时的中午时间,为游泳提供了充足的空隙。通常,下班后骑自行车约三十分钟到游泳池,下水游三四十分钟,冲洗完毕回到单位,还不到一点半。吃过午饭,还能歇上一会儿。这样的节奏,在八十到九十年代的夏天基本成了常态——当然,出差就另当别论了。

1998年以后,因为工作职务变动,夏天室外游泳便很难坚持了。不过,只要有机会,我还是会下水。出差时,我大多随身带着泳具,遇上宾馆有游泳池,就游上一两次。最惬意的,是去海滨城市出差又恰好赶上能下海的季节。在大海里游泳,是游泳池完全无法比拟的——尽管偶尔会喝上一口又苦又咸的海水,但海浪一次次把你托起又放下,实在是对毅力的磨炼。头一回下海还真不太适应,随着次数增多,慢慢也就习惯了。我去过北戴河、舟山、三亚等地的海滨,感觉最好的要数三亚亚龙湾。灿烂的阳光、湛蓝的海水、洁白的沙滩、恰到好处的水温,任谁都会忍不住要与大海亲近。我通常是直接向防鲨网游去,游到后顺着防鲨网游几十米,再折回岸边,到岸后又掉头游向防鲨网。一圈下来,正对、背对、侧对海浪的冲击都体验过了;几圈过后,便几乎能与海浪共舞了。

有一回,去北戴河参加全国人大的培训,宾馆有专用海滨浴场,我每天中午都去游,人还挺多的。一天下起了雨,我看雨不大,便打了把伞过去。整个浴场空无一人,只有三个救生员坐在那儿聊天。我走进去,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其中一个问:“游泳吗?”我说:“是的。”他说:“今天浪有点大,水性不行就别下水了。”我说:“我试试,不行就上来。”下水后感觉还好,就照老规矩游。抬头换气时,看见他们三个人打着雨伞站在岸边注视着我,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赶紧游了两圈就匆匆上岸了。还是开始问我话的那位对我说:“水性不错嘛,怎么不游了?”我说:“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这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独自占据整个浴场,而且还是在三位救生员的“监护”之下——若不是对游泳的那份执着,怕也不会有这样的经历。

临近退休那几年,工作不那么紧张了,我办了张年卡,一周游两三次。不过一般室内泳池只有二三十米长,又没有泳道,游起来实在不尽兴。2014年5月,呼和浩特体育中心游泳馆开工建设,馆址离我家步行不过十几分钟。那些年,我就盼着它早日落成,一直等到2021年4月19日正式试运行。我是第一天的体验者之一,办了张五千元、有效期三年的游泳卡。从那以后,我开始游一天、歇一天。疫情期间节奏被打乱,到2024年5月卡到期时,还没游够规定的二百五十次。不过游泳馆统一延期到了2025年2月。续卡时,馆里推出新政策:六十岁以上老人凭身份证可享半价,算下来和办五千元卡的单价一样,我也就无需再办卡了。实际上,除去个人有事、场馆维修或比赛暂停等因素,即便游一天歇一天,一年能保证游一百五十次以上,已算不错。

游泳馆正常对外开放的是训练池和比赛池。训练池水深1.2米至1.6米,面向初学者;比赛池水深2米至3米,需测试合格、取得黄手环才允许下水。现在的测试规则是:手臂伸出水面踩水三十秒,再连续游一百米即合格。我记得早年标准是踩水六十秒,再连续游二百米才算通过。如今的测试,对我来说实在太容易了。

一般游泳锻炼者多游蛙泳,它最容易学,也最普及。即便是现在的游泳培训班,也大多从蛙泳教起,其他泳姿不过是锦上添花。我年轻时,除了蛙泳,兴致来了也会扑腾几下自由泳、仰泳,甚至偶尔蝶上几把。后来主要游蛙泳,尤其是在连续游一小时左右的情况下,其他泳姿若未经专门训练,很难坚持长距离。做任何事,若长年以同一种方式进行,总难免生出“没意思”的感觉疲劳,这是人之常情。在游泳馆游了几年,我也想有所改变,于是选择了自由泳试试。起初游五十米就气喘吁吁,后来试着放慢划水频率,身体平衡又掌握不好。但凡事贵在坚持,此后每次去游泳,我都练一会儿自由泳。从能自如地游五十米,加到一百米,再慢慢加到七百米而呼吸自如时,我觉得适可而止了。现在,我每次下水先游五百米自由泳,再游三百到五百米蛙泳,总时间控制在四十到五十分钟之间。觉得不累就多游一点,累了就少游一点。到了这个年纪,最好还是跟着身体的感觉走。

说到底,游泳于我,早已不是锻炼,也不是技艺,而是一种生活的节拍。六十年,说来很长,真算起来,也不过是一个中午接一个中午,一趟接一趟的划水。年轻时贪的是痛快,后来贪的是坚持,如今什么都不贪了,只图水托着身体时那份自在。人这一生,很多热闹都是别人的,很多坚持也未必都有回响。但游泳不一样,它始终是我的“私事”——不必等人,不必约伴,不必争输赢。从少年游到老年,从河里游到海里,从室外游到馆里,水还是那汪水,人却从“争一口气”游成了“顺一口气”。如今每次下水,不再数圈数、掐时间,全凭身上哪儿舒坦就往哪儿游。想想也有趣,年轻时学游泳是为了“不怕水”,老了才知道,游泳教会我的其实是“顺水”——顺身体,顺节奏,顺其自然。能有一件不用跟任何人解释、也不必向自己证明的事,是种福气。六十年没白游,也不问值不值得——你下水,水就接着你;你上岸,水就等你明天再来。(杜雄勇)

2026.7.17


(责任编辑 贾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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