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陪护老父有感
文/坐忘
守在病床前,望着瘦骨伶仃、气息微弱、奄奄一息的父亲,还有已年过六旬、终日陪护父亲而心力交瘁的姐姐,百感交集,万般滋味无从说起。
更多时候,我们所谓的“尽孝”,只是拼命让老人为了活着而活着。世俗的孝道标准、旁人的道德绑架、舆论的无形枷锁,层层捆绑着子女,也死死困住老人。一场无质量、无尊严的续命,让父母日复一日忍受生不如死的折磨,造成公共医保资源非必要占用。大家都愿长寿,可真正亲历久病陪护才懂,低质量的长寿,从不是福报,而是一场劫难。
古人说“寿则多辱”,以前读来只觉冷漠,如今亲身经历,才懂字字戳心。所谓“寿辱”,从不是年岁大的过错,而是晚年失能、久病缠身、身不由己、尊严尽失的窘迫。人最怕的从不是死亡,而是彻底失去自我价值、失去体面尊严,只剩一副苟延残喘的躯壳,被动地耗尽最后一点呼吸。
我从不畏惧死亡,甚至很羡慕得急病骤然间离世的亲朋,也希望自己的子女不必过度孝敬。可我始终解不开心中一个结,就是死的问题。我怕老到无价值地苟活,怕耗尽所有尊严的余生。每当想起琼瑶女士从容通透、体面告别人间的选择,心中满是敬佩。最近还看到一则视频,一些高龄患病老人,为不拖累子女、不连累家庭,选择体面落幕,守住一生最后的风骨与形象,他们不是怯懦,是通透。
随着经济社会的高速发展,国人平均寿命也达七十九岁,有科研数据证明,国人平均健康寿命仅六十七岁。这一生看似多了十多年寿数,实则多了十多年病痛、卧床、煎熬。这十多年,是老人自我身心的折磨,更是整个家庭的一场劫难。
现实残酷又揪心,有多少六七十岁、自身早已带病的子女,拖着疲惫的躯体,日夜侍奉八九十岁失能多病的父母。半生操劳,暮年不得安闲,身心俱疲、进退两难。送养敬老院,便要背负“不孝”的世俗骂名;居家陪护,却是日复一日的消耗内耗。世人常以“我养你小,你养我老”的朴素理念绑定亲情,将赡养变成天经地义、丝毫不敢改变方式的铁律,让子女在亲情、道义、现实之间苦苦挣扎。
中华民族向来崇尚尊老敬老、家族绵延、香火不断,传统大家族的模式,曾支撑着千年的养老伦理。可时代格局早已改变,计划生育重塑家庭结构,人均寿命大幅延长,传统养老体系彻底失衡。当今,赡养不再是简单的家风孝道,已然成为整个社会的难题,也让一代人产生深深的养老恐惧、晚年焦虑。
陪护父亲失能卧床的近一年,心底生出无尽惶恐。我愈发害怕自己垂老失能的那一天,怕耗尽子女的温情、掏空家庭积蓄、磨尽人生所有尊严,最终沦为家人的负担、生活的累赘。
由此心生两大恳切呼吁。其一,期盼尊严离世被更多人正视。体面落幕,才是对生命最大的敬畏。其二,愿社会重新定义“尊老”,摒弃流于形式的特殊优待。真正的尊重,不应是特殊标签化,而是一视同仁的平等、不被定义的体面、不受束缚的自由。
尊老爱幼的真谛,从不是形式上的礼遇,而是尊重每一段生命的价值,敬畏每一个晚年的尊严。让老者有所安、有所尊、有所宁,让长寿成为福祉,而非一场无尽的劫难。(文中观点仅为作者自身感悟)

作者简介
李国平,笔名坐忘,自治区直属机关公务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内蒙古作协会员、内蒙古诗词学会会员、内蒙古楹联协会会员。多篇作品在区内外刊物发表,出版诗集《心斋》、《红尘有泪》。
(责任编辑 贾敏)